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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在窗台上
钥匙在窗前的阳光里

【佣占】最晴朗的时候

*全文5.0k+,校独究极大烂文。元旦快乐。

*进行一个马术文的认领。这次马术玩得很开心。

*两位活动前就知情的美丽老师和殷圆老师,在此特意表示感谢!顺便再感谢圈外的饼老师!没你们这篇文写不出来(

*没了,看吧。




那个年轻的上校会站在她的面前。


他会鞠上一躬,然后默默地看着她。他棕色的瞳孔会布满哀伤。他的脸色会是苍白的,双颊深深的凹陷。他会犹豫,双眼会游离。它们会渺茫地看向下方,看向那个比他矮小得多的、平静无言的妇人。


“抱歉打扰,罗西尼女士。”他会说,低沉稳重的声音就如同精密机械中的齿轮,微小,却又重要。


“您可能不会知道我是谁,您也不需要知道。”然后他会继续说下去。夕阳会从天空冲下,像箭一般,笔直地淋在上校壮硕的框架。他有些黯淡下去了,但那光仍然能够勾勒出上校的全身,他左胸前无用的徽章会微微反射出刺眼的明亮。他会企图将它们隐藏在军装与肌肉下的心脏,但仍然难以改变它们令人恼怒的辉煌。他也只能无奈地晃晃脑袋,接着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实。


“很遗憾地通知您,您的丈夫,亚瑟·罗西尼先生,不幸的在战场上牺牲了。”声音会突然变得很低,微风会吹过,摇曳着逐渐化为寂静的一切。上校会闭上眼,额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了。他会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着那个慈祥的妇人的回应。


可是对方不会说出任何的话,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。上校也只是单单地站在那里。过了良久,他身边的人才打破这沉默的僵局。


那是一个奇怪的男人。总是会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,双眼被棕色的布所蒙住,一只枭在他的肩头,伫立着,随微风轻柔地鸣叫。平时,这位肩上站着枭的风衣先生会等待在银杏树的底下,被阴影所笼罩,难以被人察觉。


他会将一个篮子递到那上校粗粝的手中,上校会轻轻接过,然后蹲下,温柔地放在地上。随着上校站起,转身,风衣先生在他的带领下跟随着,两人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,他们一天之内必做的工作,就这样结束了。


在我的记忆里,罗西尼太太很好。她会帮出门的邻居照顾他们的宠物,也会帮那些孩子们织过冬的毛衣。我和她不熟,但我难以忘记她。


至于那两位怪异的先生,我不能说我熟识他们,但他们同样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

实际上,我是来这里拜访我美丽的恋人的。每天下午,当天空变成昏黄的河流时,我会拖着我劳累的身体,提着满满当当的文件的公文包,沉重地走到她住的街道。当我每次看到那扇大门,我被忙碌的工作所麻痹的冰冷的心就会开始逐渐融化。我与她早已订婚,我深爱着她。尽管我只是一个普通公司的小职员,尽管我的收入并不可观,但我还是会好好地爱着她。我会站在她的身前,微笑着看向她。鲜花会点缀在她的身旁,她散发出的神圣光芒会让我永生难忘。


该对她说些什么好呢?我思考着,竟莫名其妙的感到了紧张。我便把包中的水瓶掏出来,然后视线在它和她之间来回切换。夕阳从云边洒下,流在我们的身上,将我们缱绻。她会俞允我的沉默,会俞允我因为羞愧而在两颊泛起的两抹红晕,而我却并不口渴。她只会站在那里,脸上挂着笑容,它令我流连于她的美貌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我会大步离开。她还是站在那里,孤单地站在那里,仿佛在看着我逐渐远离她的视野,在感受着凯瑟琳街重新压抑的寂然。




“抱歉打扰,罗西尼女士。”


那个上校,他又站在那里了。至于那位身着风衣的先生,也默默站在他的身后,尼古丁在他的口腔萦绕,烟雾在他的头上盘旋。那枭也在,还是那副狂野的打扮。他们又站在那妇人身前,又将重复一遍那残忍的现实。


我就站在他们的远处,手提着公文包,水瓶在手中摇晃着,满满当当的水碰撞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我在等待他们离开,我需要些时间和我亲爱的恋人相处。我抬头,夕阳又缓落在我的双眼,我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。


“您可能不会知道我是谁,您也不需要知道。”上校继续说。就是这样,快说吧。我的嘴角勾起微笑,颤抖的双腿使身体微微摇晃。


等一下……真是奇怪。我眨眨眼。这居然是上校吗?这双颊微红的、坚定的站在那里的人,居然是上校吗?我有些讶异。他仍穿着那套军装,然而左胸前的徽章却并不发亮了——一大半的夕阳怪异地从他的身上离开,转到了身旁的风衣先生身上。而那风衣先生,尽管头部被白雾掩盖,双眼又被黑暗的布所蒙住,但我能感觉到,他那双眼睛没有盯着他身前的军人,而是在犀利地盯着我。是幻觉吗?我挠挠头。


快点结束吧。我祈祷着。我发着抖的双腿已快支撑不住了——这是上司的诘难与工作的忙碌带来的苦果。我的恋人还在等待着我。


“罗杰,你想,哪里最适合我们的婚礼呢?”她歪着头,说道。我还记得,那是多么美丽的一道景色,在夕阳的光辉下。我在思考。无数景点从我的脑中迸发出来,我拿不定主意。


夕阳摄取着天空剩余的温度,它在张开它的双臂拥抱着我。然而我发着抖,却又不肯离开它温柔的手掌。我到底应该做什么?我苦恼地胡思乱想。


“今天天气真好。”


我一惊,下意识地回应了他的招呼。究竟是什么时候?那位风衣先生,竟在我发呆时走到了我的身旁。他的口中仍然残留着香烟的味道。至于那只枭不在它常待着的地方,而是站到了那上校的肩上。风衣先生在和我一同凝视着我美丽的恋人。


上一次和我说过这句话的是谁?我回想着。是那个公司的上司吗?不,不是。他只在乎自己的生意,对我这样的职工可不屑一顾。是我的邻居吗?不,也不是。他们简直是古灵精怪,整天带着一堆年轻学生往家里跑。或者是送报工、或是餐厅服务员?不,应该不是。他们甚至懒得拿正眼看我。


等一下。我想起来了。是我的恋人。可想起这件事又有什么用呢?可能这位风衣先生说的话真的很令我感到亲切,但他又能改变什么呢?


“她真漂亮。”他继续说。声音缓慢。


“是——是的。”我嗫嚅着。本想拒绝他靠近的警告竟转为了回应,我有些疑惑了。他真怪异。


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交流了。他和我也就只是如此静静地站在不同的地方,看着无言的她。就连一旁的上校也不言不语。夕阳照在了她的身上。


是怎么回事?他的话语中掺杂着的,到底是冰冷还是温和?我的大脑,哎,它愈发混乱了。


“她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人。很漂亮——也很有趣。她喜欢读书,读那些很有意思的悬疑小说——还有爱情小说。她还喜欢看电影,那些文艺的、浪漫的,我们都很喜欢。她想去很多地方,还犹豫着要和我去哪里结婚……她真的很温暖——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很贴心地照料我,会给我做我喜欢吃的东西——生病的时候……”


我最终以一个戛然而止的短语结束了我这篇极小的演讲。我感到那位风衣先生在一旁点头。


“为什么不去看看?”他问。


就在那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后,我的全身仿佛被闪电击中了一般。我震颤,想要说出一些合情合理的理由拒绝。但是,毫不意外地,失败了。


“今天天气很好。或许明天也是一样,后天也是。”他说。然后,又是一片彻底的静默。夕阳好像暗下来了,它脱离了我的身体。但是,我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。它仍缠绕在我的身体。水瓶从我的手中滑落,我没有在意。


那位风衣先生转身离开了,只丢下了那句话。或许有些云里雾里,但我想我理解了。暖意宛如糖浆般融化,流淌、浇灌我的心田。我知道我要干什么了。


“很遗憾的通知您,您的先生,亚瑟·罗西尼先生,不幸的在战场上牺牲了。”上校的话语再次响起。我感到比刚才轻松多了,尽管不知道因何而致。还没有等上校说出下一句话,我便低声笑了起来,然后,转身,离开了这个气氛压抑的街道。




我将那份忙碌且无用的工作辞了。当走出那栋一直以来带给我痛苦的大厦后,我才发觉,一切都在变得更加晴朗。鸟儿在枝头歌唱,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,一切居然是如此的美好。


我当然知道我应该干什么,我不再需要忙碌来麻痹我心中的苦闷了。在崭新的生活开始之前,我回了那个破烂的家一趟。我将满屋的啤酒与烟蒂收拾干净,还拉开了自她走后再也没有拉开的窗帘,让中午的阳光自然地流淌在我的身上。在干完了这一切之后,我坐在床头,只是看着这个房间残余的一切。我想等到黄昏再出去。


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寂静,阳光逐渐变淡,黄昏终于在我的视野中悄然降临。那条街里这里并不远,我可以立刻赶过去,说不定还可以再见到那两个人在罗西尼太太身前站着。


只不过,在刚刚走出大门的时候,我遭到了些小意外。因为一个年轻的女士火急火燎地从我的身旁穿过,速度快到差点将我带倒。


“抱、抱歉,先生!”她焦急地回过头,对我说道。对方有些面生,但我立刻认出了她是谁。她在两周前刚刚搬进了我所居住的公寓的隔壁,和另一个古灵精怪的学生一起共享着公寓的七楼。


“没关系。”我说。她显然焦急不已,额头上布满了汗水,怀中还抱着一个哭闹着的婴儿。于是我问她:“这孩子是怎么了?您是有什么急事吗?”


“是的!”她正要走,却因为我的话仓促地回过头,“请问您知道赫尔特街在哪里吗?!我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!”


“赫尔特街……”我托腮,然后想出了我能想到的第一个与其沾边的人物的名字,“您是要找117号的罗西尼太太吗?”


“对的!”她回答。那婴儿仍然在怀中哭闹着,我却安静了下来,一言不发。


“女士,”终于,我对她说,“罗西尼太太早就已经去世了。在战争结束后,得知她的丈夫去世后,她便自 杀了。”




我最终向那个年轻的母亲推荐了另一个善良的妇人。她轻声对我道了声谢,便匆匆抱着她生病的孩子走了。我便继续走。


轻快地走到目的地时,那两位先生也刚好来到那里。我们只是并肩走入街道,又走向自己应去的地方,期间没有说一句话,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。


“抱歉打扰,罗西尼女士。”上校又在说了。


实际上,罗西尼太太的死,给我们的社区带来了不小的轰动。在众人的记忆里,她是一个亲切、慈祥极了的中年女性。她在家中待着,不是伙伴邻里解决他们的问题。街道里常常回荡着她乐观的笑声,只是没有人知道,她有时会怅然的站在窗前,等待着她永远不会归来的丈夫。这样好的人——谁都难以和半年前那个憔悴的、最终挂在 房梁上的老太太联想起来。可怜的罗西尼太太,我时常会想。对于她来说,接收到朝思暮想的丈夫的死讯,便绝望地走入了由绳索围成的不归路。


“您可能不会知道我是谁,您也不需要知道。”上校仍然在说。我凝视着他,他身旁的风衣先生也一样。上校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明显的红晕,双颊也不再凹陷。他的眼中竟充满坚定,彻彻底底的坚定。


实际上,上校也是可怜的,毕竟为罗西尼太太播报她丈夫的死亡讯息的,正是上校。战争已有些弄垮了他的神经,因为自己的播报而使一个善良的女性满怀悲伤的死去——也怪不得他每天会到那块冰冷的墓碑前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了。风衣先生也一样。陪伴着上校,抚慰着他痛苦的心脏。他并不在意已经过去了多久,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在上校最悲伤的日子里充当那个最重要的配角。就好像上校是那一道夕阳,而风衣先生是它的载体那样。他接受了他,让他有一个可靠的港湾。


所以说,我又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呢?我没有一个和罗西尼太太一样柔软易碎的心脏,没有被残酷的战争压垮过神经,没有将一个女性的死尽数推在自己的身上,也没有一个这样令人悲哀、同情的恋人。那又怎么样呢?我可以继续走下去,替她看遍她想看的一切。


“不出意外的话,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。”上校却说。这句话没有什么拖延,干净利落的从上校的喉咙中发出。


“很抱歉,这一年的时间里都在打扰您,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女性。我在那段时间里实在是荒唐极了,不断想在你的墓前重复我说过的话,就好像我可以改变,或者说是逃避什么的。好在我终于想通了。


“我必须要感谢克拉克先生,也就是站在我身后的那位、披着风衣的先生。他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孜孜不倦的陪着我做这些无聊的怪活,最后我还是在他的陪伴下好了起来。还有远处的那位先生,他来为他的恋人哀悼,他决定继续走下去的决心也令我感到感动。无论如何……我还可以说更多,因为这段时光实在是太难忘了。最后想说的是,谢谢您,罗西尼太太。愿您安息。”


我一怔。然后我歪头,看向上校。他鞠躬,然后长久不起。这段演讲并不怎么长,但它着实感动到了我,以及上校身旁的那位克拉克先生——我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在尼古丁组成的白雾中清晰可见。


我最后还是笑了。那个水瓶,它仍然静静躺在我死于疾病的恋人的墓碑旁。它没有被人动过。我捡起它,第一次拧开了它的盖子。然后,我将它倾斜。我好像听到了水声,那些被我注入毒物的水从瓶中缓缓流淌出来,我感到它们滴在了地上。啪啦。啪啦。我听着它滴落在爱人的土地前的声音。最后,我把它拧紧,塞回了自己的口袋。


然后,便又是一片静默。是什么时候呢?我突然发现,夕阳已偷偷从我和上校的身上撤去。它竟照在了克拉克先生的身上——他却只是默默地笑,在看到我将毒水倾倒之后,他的笑意更是止不住了。那枭也轻声鸣唱着,那估计是一首轻快的歌。


最后说一句话吧——我告诉自己。


于是,我便将右手高举,高声说道:“再见!”


那两位先生转过身来,他们看着我。我终于看清了——上校沧桑的脸上终于有了阳光。


我最后转过身去,大步离开了我亲爱的恋人的墓碑。夕阳高照,墓园死气的空气中盈满阳光。我走向光明。


这时,或许就是最晴朗的时候。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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